我的对面坐着一个算不上漂亮的女生,翻着一本杂志,《青年文摘》,就是被认为学历和读者人数成反比的那本杂志。但是,我却从大二开始一期不落的订阅,当然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原因,就是大二时候我拿了同学的一本《青年文摘》看,阿卢看见了便要借去,还说过她最喜欢的杂志就是《青年文摘》,我便从此买了一期期的等她借,可惜阿卢却只借过那一次。 我望着对面女生的那本杂志笑了笑,却看见对面的女生也看了我一眼,笑一笑,我于是对她点一点头,算是打招呼,她也点一点头,说,“你好。”我说,“你好。” “我是北大大三的,你呢?”对面的女生说。原来北大的女生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孤傲,也有这般礼贤下士的好孩子。 “东北电力。”我说。 “哦,在沈阳?”北大女生说。 “不是。” “那是哈尔滨?”北大女生不等我说完。 “也不是。” “那就是长春?”北大女生依然不等我说完是在吉林市。 “还不是,是在吉林,吉林市。”我终于不顾北大女生李翠莲般的快嘴一口气说完。 其实我有点烦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几乎火车上和我说话的每个人总是会在提到吉林市之前提到那三个城市。 “我还没听过有个吉林市呢,好玩吗?”北大女生依然喋喋不休。 “好玩。”我说,然后我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和别人说起松花江,说起松花湖,说起吉林的雾淞,说起北山公园,顺便也说一说我的学校。我总觉得自己有时候在火车上就像一个导游或者是文化骗子。 对面的北大女生终于受不了我催眠式地的唾沫飞溅,晕晕地有了睡意,我便住了口,扭头望望窗外,但窗外除了一片漆黑中偶尔闪过的一点灯光外,什么都没有。 “我到运城,你呢?”北大女生问我。 “阳泉,刚进山西的那个城市。”我说。 终于经不住火车摇篮式的颠簸,我在迷迷糊糊中睡过去了,手里抱着我的佐丹奴背包,被包里面是一本余秋雨的《山居笔记》和我的随身听。 “到阳泉了,你家。”我在朦胧中被人推醒时听见这么一句,北大女生正在旁边推我的胳膊。我说“哦”,然后对北大女生笑一笑,算是感谢,北大女生也笑一笑,说,“再见。”我也说,“再见。” 站台上空空的,除了几个尽管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但依然坚持方便面火腿肠叫卖着的小贩外,只有刚从火车上下来的十几个人往出站口走,当然,也有我。 我不记得老爸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我放假回家时不来车站接我的,也许是在妹妹上大学的那一年吧。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我独自一个人出来,居然看见这么早或者是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一辆中巴等在外面,我走过去,终于透过空气中的一片淡黑看清了汽车前面那个标牌上的字迹,“昔阳-阳泉”。我一阵兴奋,跳上去,然后却在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才随了天边渐亮的晖色,回家。 阳光终于在我爬上那一段坡路的时候照在了我的身上,天气真好,一点都没有冬天的感觉,倒有点深秋的味道。远眺能看见老爸的厂子,再远眺依稀能看见葬着爷爷的那块墓园。路两旁,是一块块翻整齐平的田地,田垄里堆着旧割的草杆泱肥。我曾经无数次的梦想这样的清晨在我的生命里出现,可不经意之间,它就来了。我望着远处天边上渐渐高升的太阳,冷冷的光芒,清晖四溢,照在路旁那块斑驳的黄土上,泛起一片白光,和脚下的柏油路面映着有点像黑白电视里的节目。 我掏出电话来翻到那个大写的HOME,按下了拨号,那边是老妈迷朦的声音,“喂?” “老妈,是我。” “儿子?到那了?”老妈知道我今天回家。 “我在门口。” 然后我听见那边电话扣在座机上的声音,然后是眼眼的叫声,然后是大门狂当的一声开了,老妈扯了我进去。 “那学的毛病,站在家门口了不敲门不开锁,反倒打起电话来了。”老妈一边扯我一边说。 “我怕眼眼把我当贼给咬了。”我逗老妈。 “我们家眼眼什么时候咬过自家人了?”老妈拍了我的头一下。 老爸趴在床上,点了一支烟,问我,“要不要?” “在您和老妈面前,而且又是刚进家门,还是不要了吧?”我推托。 “得了吧。”老爸把烟扔过来,我点上。 “考的怎么样?”老爸问我考研的情况。 “不好,考了一科,然后当逃兵了。”我从来都不向老爸隐瞒什么。 老爸和老妈依然一天天忙碌着工作,就像猪一天天忙碌着睡觉一样。妹妹终于出落成一个秀色可餐的大姑娘,说女大十八变,妹妹好像都不只十八变了。我耐不住连日的疲劳终于和衣而卧睡着了,腿上趴着我们家的小眼眼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眼已经钻进了我的被窝,被子应该是老妈给我盖的吧,眼眼这个毛病是老妈养成的,不过,今天能钻到我这里,看来是想起我这个主人来了。 晚饭极其的丰盛,因为中午我睡觉老妈不忍心把我叫醒,所以,我除了早上刚到家的时候草草的吃了一块面包,喝了一袋子奶之外,还滴水未进,我想老妈是心疼儿子了。 睡了一个白天的后果就是晚上再难睡着觉,老爸老妈和妹妹可能是因为全家半年一次的团聚也兴奋的不想睡,我们便又开始了每半年一次的长谈,是那种推心置腹的谈,从我上大学的第一个寒假一直持续到现在。而我,也向来拿有这样朋友般的老爸老妈和别人夸耀。 最初扯到爱情上去,是由于老爸告诉我说,我小学的几个同学年前结婚了,有一个儿子都满月了。我象征性的表示了一下惊讶,因为听亮亮说他们河北那旮旯的小青年比我的这几个同学还性急,十八九就把事情办完了。 于是,便又说到了阿卢,便又说到了阿米,老爸老妈是知道她们两个的,而这次我又提到了舟舟,说,“你儿子总算是有女孩子喜欢了。”妹妹便问,“那后来呢?” “后来?什么后来?”我装糊涂。 “她没做你女朋友吗?”妹妹又问我。 “你哥哥那张嘴盛不住话的,要是的话早就告诉你了。”老妈在一边插话。 我说,“是啊,知我者非老妈莫属啊。”妹妹便在一旁有点失望的样子,说,“哥哥,你还是没有老爸当年厉害。”老妈便在旁边打一下妹妹,说,“死丫头,怎么说话呢?” 我笑一笑,其实有时候挺羡慕老爸老妈的。老爸二十岁出头就遇上了他儿子他老妈,也就是我老妈。可我二十二了,依然孑然一身,当然,“单身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这是要讲缘份的”,老爸的原话。而老爸和老妈卿卿我我了三年之后的那个岁末终于结婚,又四年之后,总算有了我,又过两年,一不小心又多了个我妹妹。我就在想我什么时候才会遇到我儿子他老妈,什么时候才会一不小心有了我儿子。 妹妹忽然在一旁叫起来,“噢,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你们结婚纪念日!” 老妈在一边笑,老爸也笑。 我便恍然大悟,农历的腊月二十二,呵呵,二十六年前的这天,老妈嫁给了老爸做媳妇生娃,我便不由说了一句,“我说今天的晚饭怎么那么丰盛呢。”然后,我看见老妈怀里的抱枕朝我飞了过来。 每一个假期都是无聊的,除了电视里四十多个频道在不停的转之外,除了和同学用内线的号码打起电话来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不停之外,我无所事事。 只是,那么静静的几天之后,我和阿米之间的故事终于完结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对分手的情人都会变的行同路人,但,我和阿米确实是那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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